e亲笔:说唱天才的篮球梦想

我那聒噪的木质表面闹钟,此刻它黑色的屏幕上显示着亮红的数字,现在是早上六点整了。我睁开双眼,快速翻了个身,关掉了闹钟,小心翼翼地,害怕吵醒和我一起住在这间逼仄的房间的两个室友。窗外还是一片黑暗。“如果你打算出门,你就要在六点十五分之前离开。”我告诉自己。从大学园区走到Taffner Field体育馆大概需要十分钟时间,那里是圣约翰大学新建的男子篮球队专用训练场馆,也是今天早上六点半开始的篮球队第二轮和最后一轮选拔赛开始的地方。我是第一天试训后,十个进入下一轮的幸运儿之一。我躺在床上,注视着一尘不染的天花板,凝思着我最后的决定。

名义上来说,成为大学篮球队名单上的一员,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梦想,但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我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为此纠结。一年前,我因为没有提交正确的文书材料,让我错过了新生试训的机会。那时我暗下决心,不可以再对自己犯下同样的错误了。接下来的一整个学年里,我都在学校和一些来自全国各地的高水平的球员打球。圣约翰大学确实有一些希望之星。学校里有许多家伙打过高中小队,还有一些人凭他们的实力轻而易举地就能在一支NCAA一级联赛下游球队有一席之地。唯一值得骄傲的恐怕就是,在学校的这些篮球小团体里,作为一个非运动员学生出身的人,我是最优秀的球员之一。

我算是大器晚成吧。我高中时期就开始打球了,但直到高中最后一年毕业,我才在球场上找到线cm),充满运动细胞,斗志昂扬,好胜心特别强。所以我所欠缺的那些基本功,都被我用创造力、技巧和意志力弥补了。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十九岁时的篮球水平,我想应该是“潜力”吧。

我的这种潜力,在试训的第一天就展现出来了,那天我们有大约五十个家伙参加试训,我们在激烈地为一个大东部联盟赛的替补名额而竞争。那天在球场上,简而言之吧,我牛得一逼。我们打了一场又一场对抗,进行了一次又一次体能测试后,那天开始时我紧张的情绪渐渐被一种充满自信的认知所取代——我认为我可能是那天场上最好的球员。“妈的,我几乎打爆了所有人,我应该能加入这支球队吧。”我心里想。当我的名字被念出来,成为受邀进行下一轮试训的十人之一后,我感觉周围的一切变得真实起来。

毫无疑问,这种有机会加入球队的可能性,让我感受到了那种小孩子一样的纯粹的快了。那一整天,我都在幻想着自己穿着红色球衣在麦迪逊花园球场打球的样子(也不一定是上场打球,我幻想自己能成为场边的一员,在替补席上鼓掌、吼叫)。我有可能成为球队的一员,这对我来说充满了特别的意义。那是一种我从高中开始打球以来,就一直缺失的归属感,一种家的感觉。除了数不清的玩笑打闹以及刻骨铭心的回忆,在一支球队里打球,还能给人创造一种强大的情感纽带,以及一种特殊的自我认知——就算你只是球队轮换中的末流球员。但有一点,我了解我自己:如果我真的进入了球队,我是不会满足于成为球队的末流轮换的。

我认识到我自己有一个刻在骨子里的个性:我有一种永动的驱动力。当我真的渴望实现某件事情时,我会深入钻研,找到实现他所需要的道德操守、远见以及耐心。在接下来要讲的故事发生后,我母亲也指出了我的这一种个性,这是一个清晰的佐证。作为一个有着要打进NBA的梦想的热血青年,我在高一和高二两年都被球队拒之门外,每一次,我都心如刀割。第一次被球队拒绝时,我十四岁的自尊心对自己说:“我知道我比球队里其中一些白人男孩更出色。这种的选拔就是狗屎。”当我在接下来的一年再次被拒之门外时,我才接受了一个显示,我无比清晰地告诉自己,我没有自以为的那么优秀。那次失败警醒了我,我开始人生中第一次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中。第三年,我终于成功地进入了球队,但我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上场时间。我又花了一整个夏天的时间投入地训练,在高四那年,我成为了首发。在很多人看来,这点成就看来好像不算什么,但对我自己而言,这段经历就像是一把宝贵的钥匙,解锁了我的往后余生——它向我证明了,我也能翻越高山。

在我完成高中的目标之前,心里阻碍着我的那座大山,远远比成为一级联赛的队员更遥不可及。在心底里,我深知,如果我能加入高中校队,那我那加入NBA联盟的毕生之梦又会重燃。我见证了我自己在数不尽的时日里挥洒汗水,只为变得更强大,只为在高四那年获得那么一些上场时间。然后我又好像能够预见自己大学毕业后,成为一个不被看好的信任,在海外联盟苦苦打拼,只为了终有一日能登上那最终的山巅——NBA。

就在我畅想自己的远大前程时,那里有一个我永远无法逃避的现实。我来纽约念大学其实是为了另一个目标。那是我曾对自己许诺过的另一座想要翻越的高山,一座同样险峻,同样在攀登时容易跌落的高山。一座承载着甚至更多的梦想,更属于我的初心的高山。我来纽约,是想追逐成为说唱传奇的梦想。在我十三岁那年,我深深爱上了说唱,我撕掉了墙上所有的篮球海报,贴上了那些嘻哈史上最伟大的人物的歌词与图片。与篮球不同,在说场上,我已经远超了同龄人许多。从北卡州的费耶特维尔辗转到纽约,我正在那安静而又忘乎所以的逐梦旅程上迈进。

那个清晨,当我醒来躺在床上时,我深知,我正处于梦想的岔道口。左转,将一生献给篮球,努力追寻遥不可及的NBA职业生涯。或者右转,继续走来时的路。当闹钟滴答跳到六点十五分时,我把身子返了过去,用被子盖住我的脸,回到睡梦中。

我在2009年2月24号签约了第一份专辑合同。那时我刚满二十四岁。那个日子对我来说很好记,因为那时我一个最好的朋友兼事业伙伴的生日前一天,他是易卜拉欣-哈马德(Ib)。那天,我们一起坐着电梯,去到了位于纽约摩天大楼群中一个高层的高端娱乐经济公司的奢华办公室里。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的时,签署合同的那一刻,并没有那么刻骨铭心。Ib和我坐在一间小而安静的会议室里,对面是陪着我们的新律师。他面前对着一叠如山高的文书,里面有数份专辑合同,许多我甚至没真正度过。那个律师指着每一页需要我签名的位置,然后当我把每一份文件都签好名后,Ib和我可能做了个手势,然后说了一些类似“好了老兄,我们好好干”之类的屁话。虽然口袋空空,但是我们还是跳进了黑色的本田思域,然后沿路开向曼哈顿下东区,找了个酒吧和我们一些好兄弟庆祝起来。RJ正好在城里,Mike Rooney也在,Proof、Ted和Elite都出现了。太阳西斜,下班畅饮的人们涌进酒吧。和Jay-Z的公司正式签约,好像是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对我来说那个男人是神话般的,而且我们只在几个月前见过匆匆一面。朋友们都来祝贺我,并顺道问一句:“老兄!什么感觉?”我想,对于他们来说,自己的兄弟和大伙儿的偶像签约,是一种无比兴奋的感觉。但事实是,当我想到要达成自己终极目标接下来所需要花费的无数努力时,起初的一波又一波兴奋感被渐渐冲散。六年前拿着奖学金来到纽约闯荡的我,怀揣着一个荒唐的目标:有一天坐在J-Zay和其他屈指可数的rapper们曾坐过的地方。和我最大的偶像签约,就像是意外般的上天的恩惠,但就算在那个美好的狂欢庆祝的夜晚,我也没有忘记那只是我向着遥遥梦想迈出的一大步而已。

当你身负如此巨大的梦想,你的思绪里并没有太多喷把有空间容下其他事情。然而那一晚,在酒吧庆祝完回家后,我用仅存的那么一点意识做了磷铅量一作机个简单的计算。我伸出大拇指,然后是食指,再接着是中指,然后对自己说:“如果我能在接下来三年里火起来,那意味着我大概已经二十七岁了。也许那时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训练,然后去达成我的职业篮球梦想。我会复出足够的努力去海外打球,然后尝试打进NBA。”而后我对这尚存的可能报以微笑。我还在坚持着。

然而事实是,在说唱的世界里,要想登上我梦想的山巅,要花费远多于三年的时间。妈的,有时候我不会止于现状,我觉得我要爬得更高,当我爬得更高之后,我还会想更进一步。2015年,我说唱生涯里第一次感觉到我真的能花点时间休息了。那是在《2014 Forest Hills Drive》专辑发布后的第二年,那是我自2009年以来完成的第五个完整的项目,也是我的第三张商业专辑。我对那张专辑的大火感到无比震惊,同时心怀感激。那时我刚刚完成全球巡演,然后躺在我北卡州的公寓的沙发上,手指上戴着婚戒,做着那些过去五六年里我没允许自己做的日常琐事。那段时间,我看了一些电视剧像《毒枭》、《逍遥法外》、《怪妈闯荡记》和《加勒比海生活》。我也挑战自我般地读完了一本书,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看完第一章就扔一边了。我在晚上会一场接一场看NBA,尽量不错过勇士的每一场球。那是我大学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我可以去虚度一些时光了。即使这段时间真的很短暂,但那是一种美好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在这些时日里,我花了很多时间打篮球。不论在哪里,只要能组到局,我都会到。我甚至和我一些有着全职工作但和我一样热爱的兄弟们组队加入了一个业余的联赛。慢慢地,那个打上职业篮球的梦想,渐渐又浮现在我的思绪。我已经快三十一岁了,比我预想的年纪老了四岁,但我那二十多岁时的运动机能仍充满体内。“如果你真的要去做的话,就是现在了。”我告诉自己。

我需要翻越的一大障碍就是我停滞的水平,或者说是这么多年来落下的球技。我对自己作为球员的真实能力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我当时,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健身房全明星级别的球员。是啊,我意识到如果在健身房随便组个5v5局我可能是全场最佳,但如果哪个打过大学篮球或者海外联赛的家伙来到球场,接下来的事实就是我会给干到体无完肤。我最大的问题是源于糟糕的姿势导致的不稳定的跳投、薄弱的左手以及当我意识到自己不复当年后开始退散的自信心。再一次地,我重新见识到了这座高山是如此高耸险峻,但我还是想要去攀登。不是因为我自以为有多强了,而是因为我相信我也许能做到。不是因为攀上山巅是我应该要做的,而是不去尝试是我无法接受的。但时间不等人。

不过时间还不是我内心的冲突最大的来源。2016年春季的一天,当我和健身房的兄弟打了几场球后,我独自去了自己在北卡州乡下的工作室。我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被传奇般的黑人艺术家们的海报环绕着,时间仿佛停滞了,我手上握着笔,笔记本摊开放在大腿上,耳边一遍又一遍萦绕着音响播放着的节奏。几个小时过去了,而我还在为找到创作的动力而挣扎。作为一个艺术家,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但对我来说奇怪的点在于过去的六个月我都陷在这种毫无灵感的状态之中。毫无灵感。当然我还是会有那么一些灵感涌现的时刻,然后写出我自认为最好的那几首歌像《4 Your Eyez Only》、《False Prophets》,以及一些还没公开发布的单曲,但这些时刻少之又少了,而且相隔时间甚长。大多数我写的草稿都是漫无目的的、不专注的,并且老实说内容都有点沮丧。我坐在那盯着空空如也的笔记本时,我问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和音乐的处境就像一段走到了十字路口的婚姻。没有什么争执吵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日常交谈后,接踵而至的无尽沉默。那团火焰,熄灭了。

那个午后,我就会清晰地认识到,在日常生活中刚刚涌动的舒适感和自由,悄无声息地在我和说唱的激情中形成隔阂。当我们扪心自问时,我意识到,有一种过去十年都存在了的东西突然消失了,是那种饥渴感消失了。在我最开始说唱的时候,这种竞争的快感就是驱动我的力量。我有一种燃烧的渴望,想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歌手,并在我的每一句歌词中都证明了这点。我年轻时,这种饥渴感自然而然地就体现在了歌词中。但是现在,三十一岁的我,变成了一个不再怎么在乎歌词的punchline,不怎么在乎歌词的巧妙性和那些证明一个rapper实力的标准因素的人。我更在意的,是我各种传递的故事、情感和讯息。当这些因素给我带来了很多令人满足的时刻时,我不得不承认,当初的竞争力,丢失了。那种向我自己和向世界证明的渴望,渐渐逝去。这听起来也许是一种解脱,但对我来说,也是苦恼的。尝试着去证明自己,是我一直以来的坚持,而且我发自内心地热爱这种追求。我会想,这会不会是我热爱的所有艺术家们,长长的音乐旅程中的必经之路。成功,会让你一直坚持走到这一步时秉持的初心蒙上了阴影,你以后写出的歌词,也在不会超越之前写出的那些了。我需要真诚地和自己谈一谈了。

“兄弟,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已经完成了吗?”这是我需要听到的质疑。答案在我内心里慢慢膨胀,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不。”

“如果你的职业生涯明天就结束了,你会有任何后悔,还有你想做但没达成的事情吗?”我可以感受到,一声清晰的“是”充斥着我的身体。

第一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的,就是错过了成为集体中一员的机会。一种掺杂了我的好胜心,以及畏惧被拒绝的心理。这抑制了我和同行、尊敬多年的人一起合作的渴望。并阻止了我与他们建立真正的友情。曾经的我,职业生涯都是封闭状态的,然而我并不想永远都是在用。第二件我能想到的,就是Dreamville,我的唱片公司。它还没有成为我预想的那样,而且我能感觉到,为了实现这个理想,我不得不通过高强度的运作给他们带来更大的能量。在我和自己交谈的这段时间里,我最强烈的启事就是,我要重拾说唱。我想念我在《The Come Up》(我2007年发行的第一张mixtape)中押韵的方式,那种想念,就像我想念自己在二十三岁时扣篮的姿态一样。飞逝的光阴也许不能把过去的弹跳力还给我,我想,但如果我能重新将时间和精力放回我的作品,让我重新爱上说唱,那我仍能超越我的笔尖所曾触及过的山巅。我知道这会需要时间、耐心、自律、投入和踏出舒适区的决心,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所以就那么决定了。篮球要再一次在一旁等待我回来了。

一个月后,我收拾好行囊,踏上了飞往纽约拉瓜迪亚机场的航班。几周后,我得知我将要成为一名父亲了。那并不意外。过去几年里,我尝试着一步接一步地去改变我的生活,直到我认为我已经准备好了。从行李带上取完我的行囊后,我坐上了一辆黑色SUV。汽车载着我穿过牙买加区,穿过皇后区,把我送到了Ib的住所。在我大学毕业后直到和唱片公司签约前,我都住在那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穷困潦倒时,接纳我的地方。幸运的是,当年租过的楼上的公寓,现在是空置着的。我决定搬回来住一段时间。我拎着大包上楼梯时,一种怀旧感油然而生。那里的味道,那里的地毯,那里的灰尘。所有事物,仿佛都和当年一样。对我而言,这间房子就是我那些饥渴的欲望的载体——不论是说唱的欲望,还是作词的欲望。在我毕业后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直到我第一次录专辑之前,无数个没钱养活自己的日子我都是在这个屋檐下度过的。无数次,我穷得只够在山坡大道上买一片披萨吃,而且我要准时在晚上七点去买,因为我认为这是我清醒时能控制自己空腹痛苦的临界点。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在这破旧而又熟悉的房间里醒来,用一整个上午创作,然后去Electric Lady工作室。我的短期计划是赶在我的第一个小孩出生前完成《4 Your Eyez Only》专辑的制作。而我的长期计划,则是赶在我真的不能打球之前,成为我能够成为的最好的歌手,把所有该说的、该做的都完成,不留遗憾。《The Fall Off》专辑的种子,也就此生根发芽。

如今,又一个四年过去了。这段时间,上天赐予了我两个孩子。我学会了如何在为人父母与工作之间找到巧妙的平衡,并很荣幸能和无数天才艺术家合作,请他们为我Feature,并在亚特兰大花了梦幻般的十天为我的唱片公司录制专辑,并付出了更多的时间与经历来磨砺与成长。那团曾经熄灭的火焰再次燃起,对此,我心怀无尽感恩。在我的生涯清单上,还有一些我在迈进人生下一个篇章前想要完成的事情。然而,当我终于接近这座高山的顶峰时,我仍然会发现自己一如既往地,盯着远处的那另一座高山,迷思着我能否继续攀登。在我这三十五岁的年纪里,我知道当我把这个愿望呐喊出来时,听起来很疯狂,但我相信所有最美好的梦想,终将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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